Chp 4 教我成长的人 – No.5

一人食

Marie 是我的日本舍友,基本上看着她生活,就好像把日剧重温一遍。比如我做菜,即使一次性有三个菜,一人食的情况下,也会把它们放在一个盘子里下肚。

可Marie 不。

每天晚上七点,Marie 会准时骑着单车戴着头盔,就像我刚来时一样;买回来最新鲜的食材,好像在日本和中国一样。Linda 说,你一周或者两周买一次就可以了。她微笑说,YesYes,有着日本话嗨嗨的口气。第二天还是重复昨天的故事。

洗菜切菜和烹饪,她似乎把做菜当成了实验,多说一句 Marie 是耳鼻喉科的医生,在 Stanford 医学院做博后。一手高超的解剖小白鼠的动作让人叹为观止。神奇的是她的菜刀,上面写着「庖丁」两个字,我顺便给她科普了「庖丁解牛」,那是她从日本带过来的。神圣的抽出菜刀的盒子,去除纸盖子,虔诚地拿出来,沿着西兰花的横截面,果断下刀。砧板,A4 纸大小,有一个伸缩滑轨,可以把砧板放在任何尺寸的水槽上,刚刚好的覆盖住,可以节省案板空间,那是她从日本来过来的。一般此时,我已经吃完一个盘子就能装下的晚饭,上去洗澡了。

闻着味道,我有时会下去寒暄。只见 Marie 的左前方有一个红黑混杂的木质小碗,有点像扬州古代的漆器,里面可能是味噌汤;她的正前方有三个风格一直的碗碟,里面零星剩了一点菜;她右手边的碗放着尚未融化的冰淇淋;她手里拿着的,是撒了一点海苔的米饭,米是从日本带过来的。

这样的场面,我真没见识过。后来终于有一次,我跟 Linda 都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一个人吃饭要用那么多碗?她说她过去八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习惯了每天去菜市场买菜用三个小时煮很多种类的菜放在很多小碗里,习惯了日本菜刀、砧板和大米。说实话,她每天洗碗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约莫在十一点。

整个安静、祥和,泛白的日剧画面,就发生在我的生活里,从晚七点到早七点。因为每天早晨我刚起,Marie 已经开始做早饭了。一碗必不可少的味噌汤,香香的黑咖啡,还有萝卜、海苔和米饭,还是面前主题一致的小碗小碟子。而我,从冰箱拿出牛奶,在厨房柜子边上拿出燕麦,都倒在一只白色小碗,打开微波炉,一分钟,叮,搞定。然后在她洗碗之前,背着书包出门做公交。

即使她生活的真的很像日剧,也有不同的地方,因为 Marie 的口语十分不错。她刚刚来到这座城市不到一个月,她的口语依然比她住在旧金山已经快两年的男朋友好太多。我跟 Linda 经常听着她男朋友的英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Linda 会说:

“Say that again, Yota!”

“Drop your jaw, Yota!”

“I don’t understand what you said, can you just repeat that again? Yota”

Yota 是个看上去憨憨的男生,英文就是普通日本人的水平,我们不怪他!说到 Yota,还记得一次 Marie 的手机一直振动不停,我以为她在做菜(我跟 Marie 相处的时间,70% 她都在做菜),就示意她说有人找你,然后她微笑看着我,手里拿着菜刀,脸颊有些厨房热气薰出的绯红,说:

“It’s Yota, we’re fighting with each other”

那样的冷静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20度这样平常,没有一丝不高兴、激动和不耐烦。「情绪管理的太好了吧!」我想。

每周周末,Marie 也会抽半天时间去学校照看小白鼠,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晚上也会喝一些啤酒,她皮肤白皙有点美国小女孩的雀斑,喝一点酒会显得微醺,那双迷离和似乎有些不清的神智似乎在提醒我,it’s relax.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在几年前,我非常想去日本看看,看看他们现代极简主义风格和古代唐朝寺庙的融合;看看向死而生的富士山和日本人面对自然无奈的谦卑;看看工薪阶层白天的西装革履和晚上的夜夜笙歌。似乎在遇到 Marie 之后失去了一些神秘感,可能是我过度美化和神话了跟我生活不一样的生活。也可能跟我长期呆在南京有关,云锦路地铁站是南京大屠杀纪念馆,for any reason 我可能至少去过两次,当我说到我从南京来时,Marie 说她知道那个大屠杀,日本应该向中国道歉,而对于那两颗原子弹,美国人则应该向日本人道歉。历史无法改变,真相也很难还原。那个写英文书南京大屠杀的作者张纯如生活在 San Jose,去到过南京;我生活在南京,去到过 San Jose,相似的是历史和家国情怀,当我在书店一眼看见这本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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