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继续阅读与呼吸

本篇是为折尔根播客所做的 2020 年度书摘,去年的点击这里。今年看过很多书,可能是地球上唯一用 MoneyWiz 管理书单的人 8!

本年度推荐的书分为形而下,形而上,形而上下以外的生命。我所理解的形而下是拿来可用的,形而上是有内核的云朵,形而上下以外的生命是跟人相关的事物。

形而下

@: 黄油 (伊莱恩•科斯罗瓦)

我的阿尔萨斯童年的一个清晰的回忆是,跟着祖母到高地去找她的黄油工,尝他做的黄油,听他们谈论天气的细枝末节如何体现在当年夏天的黄油里,就好像山谷那边我酿酒的亲戚们谈说天气如何影响这一年的葡萄酒。

黄油的天然色泽取决于牲畜饲料中绿色植物—青贮饲料、青草或苜蓿—的含量。

当然,我的印象并不单是浪漫的。每种黄油性质的每个细节都依赖于三个有生命的变量的特定调和:人、植物和家畜。他们像接力队一样合作。食用草料(或饲料)的乳畜产乳,奶农用乳生产奶油,黄油生产者搅拌奶油得到黄油(和酪乳)。以上环节的所有参与者和条件共同促成了我在品尝黄油样品时察觉到的既隐约又实在的差别。

所有的黄油都需要物理成熟,但制作传统的发酵黄油要求同时进行“生化成熟”,以形成更浓烈、更复杂的风味。对奶油双管齐下。生化过程指生产者向奶油中添加产生乳酸的混合菌种,使之在冷热处理过程中逐步、准确地发酵。

对许多业余黄油制作者和自助爱好者来说,奶油突然产出黄油的那个瞬间常常是很美妙的,甚至有点神奇,可以类比于把一块黏软的面糊放进烤箱,然后半小时后取出一块厚实的蛋糕。当然,我们知道,两种转变的发生都有着充足的科学理由,并非高深莫测。

就奶油生成黄油而言,这种转变的基础是乳脂肪球的结构,即固态和液态脂肪包裹在一层稀薄的球膜中。这层精细的外层薄膜使脂肪球分散在奶油的水相中,即科学家们所说的油在水中的分散系。搅拌的目的是制造出一种相反的分散系—水在油中—这便是从生化角度定义的黄油。(我的编辑有个巧妙的解释,说搅拌的作用就像“把奶油从内到外翻转过来”。)

醛类是一个化合物家族,与黄油风味有着爱恨交织的关系。浓度低时,醛类物质可以增加迷人的奶香味,但浓度高时—过度氧化所致(黄油老化或储藏条件不佳)—它们也会散发出异味。

致力于将营养丰富的全天然食品恢复到美国人的饮食中

加糖的低脂和无脂食品开始摆满各地的超市货架。与此同时,氢化植物油开始充斥西方现代饮食,涌现出大量人造黄油产品、加工食品和看似无害的植物起酥油。(20世纪60年代谁家食品柜里没有一罐Crisco[3]呢?

与人造黄油生产者、无脂狂热分子的针锋相对,黄油独一无二的历史既

不久便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界线。一边是人数不多但敢于直言的保守科学家,他们认为主体证据存在矛盾,要求更准确的实验。另一边是执业医生,他们感到自己有责任向病人提供基于最新研究成果的医疗建议;只要心脏病仍不断地夺走人们的生命,那么等待膳食—心脏假设的最终科学证明就似乎是一个形式主义,这让他们承受不起。

20世纪后期低脂肪运动的推进迫使黄油逐渐撤离了许多美国人的餐桌。1992年,当美国农业部通过一幅名为“食物指南金字塔”的蹩脚图示再次发布其低脂肪、高碳水化合物的膳食建议时,年人均黄油消费量已经从1930年的18磅跌落到20世纪90年代初的仅仅4磅。(顺便说一句,1930年的时候心脏病发病率可是非常之低。)

黄油的真正起源并不仅仅在于文化,也在于生物。

每一小块黄油赐予我们的快乐应归功于数不胜数的四条腿的雌性牲畜。自幼崽降生,母畜的乳房便开始泌乳,并能维持多月,这使我们可以长久地获得乳品。黄油生产者从每天获取的大量动物乳汁中提取最醇厚的部分—奶油,然后搅拌得到固体,这便是黄油。(也可以搅拌全脂非均质乳得到黄油,但过程要长得多,且不易控制。)

考虑到怀胎和泌乳的起因,有人会说黄油实际上起源于性,通常情况下指的是公牛与母牛幽会后,后者产下牛犊。一个多世纪以前,情形确实如此。但自从牲畜的人工授精实现之后,这一与性的关联就不再是必然的了。只有某些小型乳品厂(包括山羊和绵羊乳品生产者),或受固有观念影响,或受客观条件限制,仍然依赖动物交配来实现妊娠及泌乳。其他的乳畜则甚至从未见过一个雄性伙伴(公牛、雄鹿或是公羊),更不用说与之交欢了。

尽管世界上有许多物种因分娩而产乳,但没有哪个物种的泌乳量能够与成为乳畜的那些牲畜相提并论。奶牛自不必说,除此而外,乳品生产者可依靠的还有来自绵羊、山羊、牦牛、水牛和骆驼的乳汁。所有这些动物均属于一个产乳优胜者种群,叫作反刍动物,它们共同拥有一些独特的解剖学特征:胃有三个或四个胃室,口腔上方没有门牙而有一个“牙板”。正是这些用于采食和发酵植物的独特生理构造使反刍动物成为行走的加工厂,能够将整片草场转化为富含乳脂的乳汁。反刍动物多种多样,它们的乳汁也各有千秋。比如,绵羊乳的脂肪含量是牛乳的两倍;山羊乳所含脂肪分子比牛乳的更小、更易消化,但因为缺少胡萝卜素,而使得山羊黄油呈现白色;牦牛乳的乳糖含量比牛乳低,但蛋白质含量高于牛乳;骆驼乳与山羊乳的成分相似,但维生素C含量可高达后者的三倍;水牛乳的脂肪含量则是牛乳的两倍。

但是,奶油是否具有某些微观化学和物理特性最终决定了黄油是平淡无奇还是不同凡响。某种意义上,在品尝一块上佳黄油时,你所体验的是隐藏在产乳反刍动物体内的一个生态系统的灵敏的运转方式。

奶牛吃草的情形是这样的,当它看到一丛青草—运气好的话,也许是一片可口的苜蓿—它会用舌头卷住一束。然后用下齿和厚厚的上齿龈(前文提到过的牙板)夹紧草束,将其刈断。(如果奶牛能够咧嘴大笑的话,你会看见它没有上门牙,只是黑色粗硬的一块。)草入口后被唾液润湿,然后吞咽下去—但只是暂时的。这团濡湿的青草混合物存储在瘤胃即第一个胃室里,最终又会返回到它的口中。但在此之前,它会继续在牧场上啃食和吞咽半个小时左右。如果草质柔软、长势繁茂,那么它一次能够摄入80~90磅的新鲜植质,相当可观。

挥发性脂肪酸不仅对奶牛生产乳汁至关重要,对它的体格成长也相当关键。它们是六个或更少的碳原子相连的短碳链,是奶牛生存所依赖的生物辛烷燃料。

高海拔野生牧场赋予奶、奶酪和黄油的感官益处(滋味、香味、色泽和质地的全部体验)历来为牧民所熟知。

但在几年前,当我踏入爱尔兰的科克黄油博物馆时,就像是找到了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大桶一千多年前的爱尔兰黄油。

马像反刍动物一样吃草,但并不反刍,也没有四个胃室的胃。尽管如此,母马还是为先民提供了足够分量的可食用的马奶。波泰人不仅挑选本地的骏马用于运输,而且日常性地挤马奶来制作一种特色发酵饮品—马奶酒。

同时期,在欧亚大陆的另一边,绝大多数的早期中国族群,除生活在极北的以外,都甚少见到黄油,更不用说吃了,在他们眼中,乳制品完全是反常之物。一些历史学家提出一种理论,认为乳制品在该地区罕见的原因是中国人对乳糖高度不耐受。

其他的观察者如食品科学作家哈罗德·麦吉(Harold McGee)在其著作《食物和烹饪》中猜想,乳品生产在中国从未起步,原因在于中国农业区的野生植物对反刍动物是有毒的。

对藏族僧侣来说,制作黄油雕塑是一项崇高的荣誉,但同时也是一件艰巨的任务。从古至今,他们不得不在零度以下的严寒冬日里工作,并将手臂浸入雪水或冰水之中,以防止在雕刻时导致黄油熔化。工作一连数月,这些艺人因此常会染上病症,冻伤手指,罹患关节炎和风湿病。但藏族僧侣忍受住了这些苦难,把它们当作宗教修行的必然步骤。

冬去春来,这件煞费苦心完成的精巧作品便会缓慢熔化,由此象征着佛教的一条基本教义—生命转瞬即逝。

白隐禅师说,如果冥想精进不懈,那么身心便会达到完美的和谐,并取得显著的连带效果。他的教诲正是对以黄油冥修求得彻悟的承诺。

吠陀中的一个经典譬喻是,酥油藏身于乳,宛如神圣的造物主蕴于万物。信仰苦功及其收获则对应着执意的搅拌与香浓的黄油产出;以火(即火神阿耆尼)加热黄油,使乳中最隐秘的部分—金色酥油—脱颖而出。

我通过挖掘古代文本来揭示人类祖先对黄油的形而上之爱,但也有人的的确确向地下挖掘,试图寻觅早期黄油仪式的踪迹。目前,从爱尔兰的多片泥炭沼已经出土了数百批埋藏的“沼泽黄油”,年代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00年,最晚的则是19世纪末。几千年来,爱尔兰湿地一直是重要的黄油埋藏地,也包括苏格兰、芬兰和冰岛的沼泽,但这些地区发现的数量不及爱尔兰。凯尔特人在木桶中装满黄油,密封后用苔藓包裹,然后埋入地下。

@: 汉字书法之美 (蒋勋)

一般来说,石刻书体因为介入了刀工,常常比毛笔书写的墨迹要刚硬。但是比较欧阳询的石刻拓本与墨迹手书,竟然发现,他的毛笔手书反而更为刚硬峭厉。

不但发展了行书“意到笔不到”的潇洒、自由、变化,甚至以狂草入行书,飞扬跋扈,跌宕纵肆,丝毫不让“颠张狂素”专美于前。

书法美学讲“藏锋”,讲“棉中裹铁”,讲“外柔内刚”,其实都是在书法里放入了人事的学习。

苏轼许多的线条都是“棉中裹铁”,在灾难痛苦里隐忍收敛,把顽强的生存意志内敛到外面不容易看出来,变成“藏锋”,把“锋芒”藏起来。

石头拿在手上,可以秤它的重量,感受它的质感。在石头坠落的时候,它会有速度,速度本身在“坠落”过程中又有物理学上的加速度;打击到地上,会有与地面碰撞的力量——这些都是一个小孩子吸收到的极为丰富的感觉。“感觉”的丰富,正是“审美”的开始。

赵铁寒老师,搔着一头白发,仿佛很有感触地说:“人的一生,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大事好记,真要打‘结’,几个‘结’也就够了。”

像“一”这个字,我们可能每天都在用,一旦在喝醉时,“一”就变成线条,这才解脱了“一”的压力——传达字意的压力。

云排开阵势时有一种很缓慢的运动,很像毛笔的水分在宣纸上慢慢晕染渗透开来。因此,“千里阵云”是毛笔、水墨,与吸水性强的纸绢的关系。用硬笔很难体会“千里阵云”。

“陆断犀象”讲的是汉字结构里向左去的一“撇”,例如匕首的“匕”最后一笔,从右往左斜向切入。这一“撇”是“逆笔”,毛笔笔锋逆势而行,要像切断的犀牛的尖角,要像截断的大象的弯曲长牙,有锐利而又坚硬的质感。

“审美”必须是跟自己生命息息相关的活动,失去了回归自身的感受,艺术与美都只是徒具形式而已。

书法往往像人,人局促,书法也很难开展;身体自在张开,字也容易大气。

卫夫人教王羲之时,是住在靠海的南方,在南京或在浙江一带。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河海,感觉到河海的潮汐汹涌,感觉得到“崩浪”。涨潮时的波浪,一波带一波、一波又带一波地涌动过来,到了岸边,忽然所有的浪撞击崩散,像惊涛裂岸,崩起一片浪花。

大部分人生活里的基本愿望其实很简单,希望能平安过日子,希望日子能长长久久过下去。这样一栋房屋,风吹、雨淋、火烧、地震、水淹,能维持多久?能有一千个秋天那么长久吗?能有一万年那么长久吗?

这些画家不懂汉字,他们不在意辨识性,只是用汉字书法构成另一种视觉上的美感。

有一千年历史的徽州制墨,以松树和桐树为材料,燃烧后搜集升上去的烟,再加上其他原料制墨。

“墨”真的是“烟”,是“轻烟”,是升到最高顶端微粒的顶烟。

用“烟”的概念重新看最好的宋代绘画和书法,会发现与蔡国强火药爆破后留在纸上的烟痕如出一辙,透明、空灵、流动,都是呼吸的空间,一层一层,决不胶着。而这样的美,是复制品里最难表现的。现代印刷常常谋杀了宋代“墨”的美学,使“墨”变得扁平呆滞,没有生命。

幸好有“帖”这样的文体,使我们在“忠”“孝”之余,还有平凡日常的生活可以记忆。

是写给朋友的短信,告知笋和茶都极好,赶快来,署名怀素。 成为名帖,是因为书法。小小纸片上盖满大大小小帝王收藏印记,容易让人忽略了文字简单到一清如水,叙述的事情也简单到一清如水,似乎偷偷暗笑,不知道为什么知识分子都有那么多悲愤抱怨痛苦,浓眉深锁,嘴角向下。

“帖”把“天下兴亡”的重责大任,四两拨千斤地轻轻转回到生活现实里微不足道的小事。

“帖”有一点调皮,有一点小小得意,有一点百无聊赖的茫然或虚无,不想长篇大论议论是非,只是想回来做真实的自己。 “帖”要逃逸,要飞扬,要从虚假概念的世俗礼教里解放自己。

汉字是人类文明里唯一传承超过五千年的文字,唯一的非拼音文字,唯一还可以在现代科技的电脑中方便使用的古文字。 它是最古老的文字,也是最年轻的文字。 五千年前看到黎明日出写下的“旦”那一个字,和我们今天庆祝一年第一个日出的“旦”是同一个字。

我偷偷感觉着父亲手掌心的温度,感觉着父亲在我脑后均匀平稳的呼吸。好像我最初书法课最深的记忆,并不只是写字,而是与父亲如此亲近的身体接触。

我不知道为什么“蒋”这个字上面有“艹”?父亲说“蒋”是茭白,是植物,是草本,所以上面有“艹”。

隶书的“破圆为方”,确立了汉字以水平垂直线条为基本元素的方形结构,这一次文字的定型经过两千多年,由隶入楷,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太大的改换。隶书在文字上的革命影响可以说既深且远。

隶书的形成过去多定在汉代,汉代可说是隶书完成而且成熟发展的时代。但是以新出土的考古资料来看,开创隶书新书风的时代是秦而非汉。

书法史上说“中锋”,正是说明书写线条与“锋”的关系。书法史上说“八面出锋”,也是强调毛笔移动的飞扬走势。

里耶秦简向左去和向右去的笔势,都拉长流动如屋宇飞檐,也如舞者长袖荡漾,书法美学至秦代隶书有了真正的依据。

少到只有一根线,没有可以遗忘的笔画。

阅读时可以完全感受到书写者手指、手腕、手肘,甚至到肩膀的运动,如水波跌宕,如檐牙高啄,如飞鸟双翼翱翔,笔锋随书写者情绪流走。

书法的舞蹈性、音乐性,到了汉简隶书才完全彰显了出来。

《曹全》、《礼器》、《乙瑛》、《史晨》这些隶书的典型范本,因为都是官方有教化目的设立的石碑,隶书字体虽然“波磔”明显,但比起汉简上墨迹的书写,线条的自由奔放,律动感的个人表现,已大受限制。

现在收藏于台北故宫和辽宁博物馆各有一卷《萧翼赚兰亭图》,传说是唐太宗时代首席御用画家阎立本的名作,但是大部分学者并不相信这幅画是阎立本的原作。

笔锋触到纸,纸的纤维也被水渗透。很长的纤维,感觉得到像最微细血脉的毛吸现象,像一片树叶的叶脉,透着光,可以清楚知道养分输送到了哪里。

那是汉字书写吗?或者,是我与自己相处最真实的一种仪式。

《兰亭》是一篇还没有誊写工整的“草稿”,因为是草稿,保留了最初书写的随兴、自在、心情的自由节奏,连思维过程的“涂”“改”墨渍笔痕,也一并成为书写节奏的跌宕变化,可以阅读原创者当下不经修饰的一种即兴美学。

《王兴之夫妇墓志》书体不像“南帖”,却更接近“北碑”,字体方正,保持部分汉代隶书的趣味,却已经向楷书过渡,拙朴刚健,点捺用笔都明显介入了刻工的刀法。

然而《书谱》里大量总结魏晋书法美学上的比喻——“悬针、垂露”,“奔雷、坠石”,“鸿飞、兽骇”,“鸾舞、蛇惊”,“绝岸、颓峰”,已经把初唐困守在魏晋书风的局面预告了一个全新的创作可能。

唐代的狂草大多看不见了,“以头濡墨”的淋漓迸溅,或留在寺院人家的墙壁上,或留在王公贵族的屏风上,墨迹斑斑,使我想起克莱茵在一九六〇年代用人体律动留在空白画布上的蓝色油墨。少了现场的即兴,这些作品或许也少了被了解与被收存的意义。

@: 研究是一门艺术 (韦恩·布斯)

如果你随意地研究任何感兴趣的题目,由于选项太多而时间太少,这种自由反而可能会让你感到沮丧。你必须在某个时间点上决定一个题目,但除了题目以外,还得找到比完成课堂作业更有力的理由,支持你花数周或数月的时间进行研究、撰写研究报告,然后还得要求读者花时间阅读你的报告。

在所有的研究团体里,有些问题早已被广泛地争论过、被彻底地研究过,比方说像“人的个性如害羞或爱冒险,应归因于遗传还是学习”?然而,其他问题可能只会引起研究者的好奇心:例如“为什么猫会用脸来磨蹭我们?”“为什么大颗的花生最后会跑到罐头的上层?”等等。许多研究就是这样开始的:并非开始于这个领域里众所皆知的“大”问题,而是起于研究者心里渴望而想要追究的小问题。

许多研究就是这样开始的:并非开始于这个领域里众所皆知的“大”问题,而是起于研究者心里渴望而想要追究的小问题。

如果作业可以让你自由选择任何合理的题目,我们的建议还是那句老话:从你最感兴趣的开始。没有什么能比全心投入自己的研究更能提升自己的研究质量。

你得先阅读一些书面数据,才知道要怎么思考。不要漫无目的地阅读:你可以从一般百科全书的目录开始读起,然后再参考专业的百科全书或辞典,再浏览期刊或是网页,直到你对题目有个大致的雏形。唯有如此,你才能继续下面的步骤。

找出对某题目不懂之处的最佳方法,就是用许多提问来质疑它。

最终,你不仅要为自己、也要为读者回答这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困扰了包括初学者或老手在内的所有研究者,因为要去预测什么能真正引起读者兴趣实在是太难了。但是,你不必尝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但可以依照下列三个步骤来回答:

这个步骤比较困难,但它能让你知道你的问题是否除了自己觉得有趣之外,对别人而言可能也具有重要意义。要进行这个步骤得加上另一个间接的、更大且更一般的问题来说明你问第一个问题的理由。以“为了帮助读者了解如何、为什么或是否”来引入第二个隐含的问题:

事实上,资深的研究者通常会从其他人已经问过,但尚未被彻底回答或未被正确回答的问题展开研究。然而,包括我们三个人在内的许多研究者,有时发现直到研究将近尾声之际,才能理出这些步骤。有太多的人在撰写研究成果时,都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些步骤。

  1. 为什么你希望读者知道这些——你的

如果你是个进行高级研究的研究生,那么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因为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帮你创造你正在努力建立的与所属研究团体成员之间的关系。这是你进入这场学术对话的入场券。

@: 成事:冯唐品读曾国藩嘉言钞 (冯唐)

知耻近乎勇。 知耻,甚难!

不轻进人,即异日不轻退人之本;不妄亲人,即异日不妄疏人之本。 带团队的小技巧。 不要轻易招揽人,不要轻易亲近人,可以减少怨念、少树敌人。

治骄傲的第一有效方法:管住嘴,不轻易嘲笑别人。

很实用,尤其是“不睡懒觉”这一条。

打仗,是极端时刻,是个瞬间;人生,看似很漫长,不过一刹那,还是只能靠自己。

求名、求利、求权、求色、求颐指气使、求美食美酒,是欲望。

求千古文章、求宇宙太平、求洞察人性、求天地至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志向。

更易行的方式是:上班埋头做事,下班埋头文艺;开会杀伐决断,然后去博物馆看美好书画、美好器物,养眼养心。

做事,争先,不顾身;修行,避让,不争抢。

做大事,有担当,就靠聪明和强悍。别人做一,你做百;别人做十,你做千;只要功夫下到,笨人也会变聪明,软蛋也会变强者。

如果能做到明强,天性愚柔的人也能成事。问题是,天性愚柔的人如何能做到明强?曾国藩没说具体。

要做到“明”,脑子不太好使的人,要认一个想得明白的人,要死认一个对的方向(哪怕不是自己找的,哪怕不是自己想得明白的)。

要做到“强”,就要付出别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和辛苦。

做事,不是埋头就做,而是先要有事情的全局、了解组成事情的各个环节。“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小处着手之前,最好能大处着眼。 作为管理者,所谓做事,就是疏通这些关节,为其他做事的团队成员创造成事的条件,让他们能发力。

心里无求,也就不耗能量,也就坦荡,反而增加了胜算。

东郊时雨,初雪在庙,和妙人分一瓶酒,闭门读一本书。

更多时候,成事的人,战胜自己,保全自己的身心健康,远远难于成事。

一、俭朴生活,过中等偏下的生活,从心底里,以智慧和气质为顶级美好之物,以立功和立言为顶级追求之物,爱智慧多过爱宝石,爱买书多过爱买包包。享上等智慧、过下等生活,远远比享上等智慧、过上等生活安稳祥和得多。

需要注意的是严控每月烧钱数(Burning Rate),把这个数控制在总收入的一半以下,

老洛克菲勒不是总这么谦逊,他说过:“我不喜欢钱,我喜欢的是赚钱。”他还说过一句修炼到顶尖的成事人才有自信说的话:“即使把我的衣服脱光,再放到渺无人烟的沙漠中,只要有一个商队经过,我又会成为百万富翁。” 这才是真正的霸气。十分钟内开跑车跑完北京二环路一圈,是个屁。

在能否修炼成成事人这点上,我反而相信后天大于先天。聪明、文笔、书法等,先天起决定作用;能否成事,很大程度看习惯,特别是能不能对自己狠,习惯的养成,后天重于先天。

那些能戒、能自己消化戒断综合征的人,基本都是能成事的人。

我也常常担心,骂我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但是,我按曾国藩说的再认真检点一下我自己:你是不是在不懂装懂?是不是在无病呻吟?是不是在欺世盗名?

那就好,那就草船借箭。我就是那个草船,箭都朝我来吧,如果这一切能让我们更加认清世界运转的真相。 那就好,让箭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埋首任事,发足狂奔,作品说话,事功说话,草船不说话。

成事的人,暂时没了成事的环境,并不意味着放任自己,而是坚持锻炼,保持体重,保持体能,拼命读书、思考。

戒烟难! 戒别的也难! 所以八戒胖成了那个样子!

英雄不是脚踏祥云,而是劳心劳力。 如果能踏块云彩就能救世界,满天的云彩上都是一些不靠谱的二货了。

越读,越觉得曾国藩的伟大在于求千古智慧和不朽,不贪恋现世名利。他为之所困、为之所扰的都是智慧相关的问题,和名利纠缠无关。

胡中丞,胡林翼,曾胡左李,中兴名臣。 胡说:一心一用。曾说:一日一进。 不仅打仗,做任何事,都当如此。 更多的现世人,哪怕吃一个饭、开一个会,都不能不时常看他的手机,似乎有天大的事儿找他。

不要和很多人的集体人性抗衡,不要和人类共同的弱点死磕,基本都会输。集体人性担心彼此的降维攻击,都会在制衡状态下呈现人性之恶。

独处时,君子怕,看到月亮和星星,而生圣念,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儿,梅花就眼睁睁地开满了南山。

但是,独处时,皓月当空,星落如雨,他没准就崩溃了。全世界的梅花、月亮和星星都消灭不了恶人的时候,恶人心中的善会劈死他,形式多样,比如连续失眠,比如梦见各种样子的鬼,比如得恶疾,比如在恍惚中跌倒。

这些年,中产阶级流行羡慕“贵族”,各种莫名其妙的“贵族精神”层出不穷。这是中了英国电视剧的毒。中国自宋以后,就是平民社会,没有贵族,只有精英——儒家模式训练出的士人。贵族是血统的,阶层固化,老子英雄儿好汉;精英是文化的,阶层跨越,有枪就是草头王,会写文章能成事就是英雄,就是豪门。

易做的事,都是小事;易读的书,都是简单清浅的书。 不要走捷径,捷径都是通向邪路最快的路。

如何不求人,保持独立? 过简单生活。 我给自己算过一笔账,如果必须,我一年只需要花很少的钱:我最大的乐趣在于读书和饮酒,特别是读书,酒可以蹭别人的或者买便宜的,我现有的衣服够我穿一辈子了,我可以吃一个煎饼过一天,我只需要十几平米一个房间睡觉和洗澡,不用赶会议的时候,我喜欢走路,不需要车和司机。

坚守常识,超越人性,就是精英。

人到中年,容易油腻,企业发展到稳定的阶段,更容易油腻。如何避免做一个中年油腻男,如何避免做一个油腻的企业,重点都在管理,前者管理自己,后者管理他人。

在一个油腻、混沌的范围里,想奋起、想做事、想成事,不容易。曾国藩一生在官场,既在中央六部清闲地坐过办公室,也在基层前线打过仗流过血,既带过十万人的大队伍,也做过雄霸一方的大员,后人只看到他的风光,却很少看到他的苦恼。 做人,成事,如果想突破,要敢不同,敢坦诚,敢尖锐。 做企业,如果要基业长青,要有心胸激发、容纳、奖励异见和持异见者。

庸众无知,是个事实。这个事实常常令人悲哀,也常常被各种领袖人物利用。你不洗他们的脑子,他就会洗。

真正在人间成大事的人,他的底色往往是悲观,他对人性没有太多期待,他的心血往往不被世人理解。

守得云开见月明。其实,光守,见不到月明,要破。

越是能干的人,越是成就了很多的人,越是容易心重,越是想赢怕输,越是容易动作变形、寝食难安,越是不能“治大国若烹小鲜”。

最善泳者,忘水。

但是,极其偶尔,我也想“贪得无厌、强取豪夺”,想一想,也挺爽。到了人生的后半段,我偶尔也想,一辈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也挺悲催的。

名过其实,在曾国藩眼里,是大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名过其实,时间长了,人会被名压死,会被其他人嫉妒死或者找到名实不符的地方嘲笑死。

今不如古,人心不古。如今,有名就有经济利益,名过其实,在现在很多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能挣一天钱就是一天钱,明天之后,哪管洪水滔天。成名要趁早,大家都着急。偶尔看看这些急吼吼的趁早成名人的作品,心中呵呵,无真知灼见,无天地大美,这样急出来的名声,如梦幻泡影,如雾如电。

高明是指有大局观,能跳脱具体事物、具体人物、特定时代、特定心性,看到不变的规律、问题的核心、处理的原则,类似佛教中的“觉”。有了觉,超越了无明之苦,才能有戒、定、慧。能高明,能见山河之旷远、人心之顽固、世间之轮回,也就能降心抑志,窥见万事万物寂静涅槃的底色,也就渐渐归于平实。

精明是指有精密度,调查研究获取足够详尽的信息,不想当然,多方推理、反复论证,得出符合逻辑的结论,不拍脑袋。能事事求真、求精、求准,俯下身段,实事求是,从不“我以为”,从不走捷径,也就渐渐变得实在,也就渐渐归于平实。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和体力劳动类似。一个人习惯了繁重的脑力劳动之后,偶尔一两天不动脑子,也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甚至整个人恹恹的,没了活劲儿。人在骨子里有种很贱的东西存在,善护持。

大道理不用讲太多、太细,一两句日用家常话,切实遵行,足够

甚至教化人类也如此:第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第二,不给别人添麻烦;第三,多喝水。

以历史为尺度,绝大多数人是尘埃,以宇宙为尺度,我们都是尘埃。

开始主要是管理自己: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体力,自己的情绪,自己的三观,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其实几乎没有生活,只是工作、工作、工作。

这句话意思很简单:好好说话,真诚表达。风骨不是外在的傲慢,而是内在的自立自足。

成大事儿的人不必把“志在不朽”“经世济民”放在嘴上,否则惹出很多闲话,徒添烦恼;不必有气就生、有架就打,留着“藐万乘却三军”的斗志去“不朽”、去“经世济民”。

成大事的人,按英文讲就是:The best, the few, the proud(最棒的、极少数的、内心真正骄傲的)。如果谁都知道,AI都可以做,要那些辛辛苦苦训练有素的成大事的人做什么?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抵制了试图总结归纳的诱惑,还是保持梁启超编选的顺序,和《论语》一样,没头没尾,从任何一页都可以读起,在任何一页都可以停下。我渐渐理解了孔子后人和梁启超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没有试图建立一个不重不漏的体系:总结归纳难免遗漏和变形,不如像草木流水一样把文字放在这里,读过之后,读者自然有自己的总结归纳或者再读一遍的欲望。

我渐渐理解了孔子后人和梁启超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没有试图建立一个不重不漏的体系:总结归纳难免遗漏和变形,不如像草木流水一样把文字放在这里,读过之后,读者自然有自己的总结归纳或者再读一遍的

@: 即答力:年轻人的自我更新指南 (松浦弥太郎)

所谓即答的姿态,或许与注视对方双眼的感觉类似。进一步来说,很多时候我们只靠眼神就能做出回应。

比如,与刚认识的人交谈、初次造访某个地方、刚刚开展某项学习或工作时,都有可能遇到隐藏的机会。在你刚刚遇到某个人或某件事的一瞬间,机会也会随之出现。如果你参与其中,采取行动,机会就会产生效力。

然而,一旦过了三十岁,人就会分成两大类:突然成长起来的和没有获得成长的。如果你想获得多彩的人生,首先就要尝试让自己成为世界这一精密机械里的一个小齿轮,并在此基础上思考自己这个齿轮如何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我建议大家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即使应对再微小的需求,也不能敷衍了事,要迅速反应、即刻应对。

有人会这样进行比较。但我认为从本质上来说,两者并无不同。他们都为他人带去喜悦,通过工作让社会变得更加幸福,并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如果非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只是“获得喜悦的人数不一样”这一点。

与种菜相比,研发药物能让更多的人感到开心。从这一比例来看,科学家比农民得到的报酬高,但也仅此而已。电影明星、棒球运动员之所以拥有高收入,是因为他们的工作让大量的人获得了喜悦。而不是说只有他们的工作才是出类拔萃的,普通商务人士的工作就毫无意义。

顺便说一句,报酬的高低与取悦的人数成正比,但报酬越多,责任越重。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公司需要的是可以将“自我主张的顽固”和“接纳对方的灵活”平衡的人。

灵活地听取对方说的全部内容,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不让对方感到不快。这才是柔和、优质的即答力。

如果用尖锐的回应令对话中断、交流终止,不论你的反应多么迅速,也没有任何意义。

要做到即答,就要锻炼反射神经和节奏感,磨炼瞬间爆发力,做出各种假设,通过深入思考与经验总结提前做好准备。 顺便说一句,互联网搜索引擎几乎可以“即答”任何提问,可见“即答”的应用是多么的广泛。

如果一个人在思考“如果我要跑马拉松,就得先养成良好的训练习惯”,那么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提前了解自己当下的跑步方式、速度、体力、肌肉力量等信息。培养即答力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每天都会提前两小时上班。等大家都已到达公司才姗姗来迟,或是比所有人早到、哪怕只早一分钟,这两种做法对一日工作的影响也会截然不同。

再小的事也要自己做主。就算没人站起来,你也应当利落地起身出去吃饭。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就无法掌握即答力。

与人相约见面时,至少提前五分钟到达约定地点,这是不容更改的铁律。那些让我感到钦佩的人,就算再忙碌,也会提前到场。这一点也是我的处事原则,与人见面必须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比我到得更早。

富余的十五分钟和普通的十五分钟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总把现在的工作看作是“为明年而做的任务”。我想自然地掌握这种速度感,为此不断努力。 提前做出种种假设,时刻准备好先发制人。这种准备能增强我们的即答力,获得成长。

成年人最应注意的就是“好奇心健康管理”。

率先行动,拥有更强的好奇心,提出更多的问题,这些都是为在全球化时代生存下去而不可缺少的工具。

即答的根本是好奇心,拥有好奇心,就能挖掘到更深层的东西,发现问题与社会的需求。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能触摸到事物的本质。要想深入参与、触碰核心内容,方法其实也很简单,每个人能都做到。简单地说,就是反复、大量地提问。

二十几岁那会儿,我简直就是一个“提问狂人”。 “为什么?是什么?怎么了?”

所谓素养,是指人具备的道德修养。 掌握即答力之后,最重要的一项素养就是谦虚。

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即答力的不断加强,我们也需要让自己的“肚量”大一点。在了解自己的基础上,再加把劲逼迫自己一下,就能再进步一点,让自己这个齿轮与“挑战之轮”嵌合在一起。 按摩令人舒适,拉伸运动却伴随着疼痛,但后者能够软化肌肉、扩大关节可活动范围。如果我们不逼迫自己做拉伸,就无法让身体更柔软。提升能力水平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给自己一定的压力,才能增加自己的“肚量”。

比如,中学生阅读BRUTUS杂志就属于“增大肚量”的行为。“这个领域的内容我根本看不懂,但这样做让我看上去很帅。”当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拼命阅读手中的杂志时,他的感知力将得到锻炼,从而获得成长。 同样,阅读高于自身水平的书籍、见更多的人、挑战更难的工作,都能让我们“扩张肚量”。

了解对方喜欢的、重视的、担心的事项,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迅速确定自己能以何种方式进行应对,做到这些才算是真正的优秀商务人士。 或许

比如,你的上司非常在意遣词造句,那么你也应当注意这一点,尽量使用优美、严谨的措辞。

我们必须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观察对方,发挥想象力探究对方内心所想,不让对方感到不快,灵活地提出问题。

不论对方在意的是琐碎的细节还是微妙的内容,我们都不能轻视。即便你很难理解对方,认为“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也要明白,对方没有恶意,或许只是成长环境影响使然。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价值观,就算拥有奇怪的想法,也应当互相理解。

如何看待别人的价值观属于另一个问题。不要批判,我们只需要尊重对方“看重的事物”,然后对此进行深度挖掘,就能看到这个人的本质。

我们需要对所有事物提问:“为什么?是什么?怎么了?” 为了掌握即答力、取得进步,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但是,当我们不断主动参与新的事项,提出“为什么?是什么?怎么了?”的时候,并不能因此真正获得力量。

但是,如果你想长久地保持耀眼夺目的状态,获得真正的实力,就需要深度挖掘事情的基础,看透它的本质。

在我看来,成功人士无一例外都拥有多样能力。人脉、工作方法、生活方式,他们在方方面面都不逊色。

为什么他们不认为“做无聊工作的人=无聊的人”呢?因为他们明白,工作没有无聊或精彩之分。他们本身就具备多种能力,处理简单任务的力量只是其中一部分。

多样化人才乍一看或许极具艺术家的气质,其实也会愉快地与人进行朴素的工作交流。进行创作的时候,他们会激烈地发言,同时也会开口谈接地气的问题,比如“办公流程效率化”。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与任何类型的人在任何环境下共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外表和行事风格个性强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们中的一部分只取得了微小的成果,一部分则能展翅翱翔,区别的根源就是“是否带着偏见和否定,面对与自己不同的人和观点”。不带偏见和否定情绪的人能够让自己这个齿轮嵌入精密的“世界机器”,并巧妙调整自己轮齿的尺寸。

完美回答他人对工作提出的问题,是我的职业生涯中值得夸耀的部分,我的原则是将所有的任务完成到极致。

如果让横向领导力成为自身的基础能力,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自由自在发挥力量。不论是在团队中,还是单人行动,这类人都会有出色的表现。

与聪明的头脑、卓越的才能、具体的能力不同,一个人能否让对方产生“想再次见到他”的想法,要看此人的综合能力。站在企业录用人才的角度,我也把这一点作为评价基准。

果他人将工作任务交给你:“那就拜托你啦。”大部分人会回答:“好的,我知道了。”此时如果你开口询问对方具体的时间要求,比如“需要在哪天完成”,双方就会对这项任务产生更加明晰的理解。

年轻人要主动汇报工作 不论在什么行业,大家都需要时常进行报告、联络、商谈。 作为上司,我本应是“报、联、商”的接受方,但遗憾的是,我常常需要主动找部下沟通。这种情况应当并非仅仅发生在我所在的公司,或许哪里都一样。

“我想靠即答力抓住机会。” 如果你是认真的,一定要记住,所有的机会和运气都是他人带给你的。也就是说,不与他人交流,你是无法发挥即答力的。 平时在进行工作交流的时候,应当时刻尊重对方。 若要我具体地讲一下要点,那就是记住对方的名字。 可能有人会想:“就这么简单?”只要你能迅速记住对方的姓名,你在对方脑海里的印象,以及你给对方的感觉都会发生变化,而且将更容易地得到机会。

相比之下,日本人的邮件往往过于冗长。我时常会收到过长的邮件,一边在心中向对方致歉一边发出感慨:“真不想看啊。”

如果需要长时间沟通,就打电话或面谈。你可以将这一点设为工作原则,并制定铁律:“发邮件时,将结论写在最前面。”“收到邮件需迅速回复。”高效使用“邮件”工具与即答力有着直接关联。

日本人之所以将邮件写得繁复冗长,理由是“写的太短显得失礼”,或许是因为他们拥有“尽量选择令人愉悦的交流”的思想倾向。

所以不论是在公司内部,还是与外部人士商谈项目内容,在初期确定内容的阶段,我都遵循着“双方碰头面对面详谈”的原则,与对方从各个方面当面进行沟通,仔细确认事项。如果在着手推进项目之前进行了充分沟通,之后只需用程序性邮件交流就可以了。

越是年轻,越要注意一个要点,那就是“不用任何流行语”。

你只需将“暂且”换成“首先”,就会明显产生正面效果。 “我先思考一下。”“首先请让我准备一下。” 怎么样?简单的词语变换就能给对方留下截然不同的印象。

只能拥有一份收入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即答力与“锻炼”相似,与“准备”完全不一样。

形而上

@: 带着鲑鱼去旅行 (【意】安伯托·艾柯)

这就是我的第三项推论——帝国的每一幅1∶1地图,都宣判了帝国的末日,最后的结果即是,帝国地图根本就变成了帝国。

我那么渴望一次吃两份甜筒,无非就是因为这让人感到豪华。但也正因如此,我从未如愿。因为这样做显得粗鄙,虚张声势地摆谱夸富,是对贫穷的侮辱。

老式道德标准把我们每个人都造就成斯巴达人2,而今天的道德标准却要我们都变成锡巴里斯人3。

学院食堂每餐只开放一个半小时,前半个小时来吃饭的人可以吃当日特餐;晚到的则一律吃金枪鱼。那4年当中,除了假期和周末,我一共吃了1920顿金枪鱼。不过我那出戏指的不是这个。

现实人生中,我们往往在音乐响起之后才迟迟进场,却又在胜负未见分晓之前便匆匆离席。知道开头与结尾,是会让我们更快乐呢,还是从此丧失了戏如人生的神秘与刺激?

做科学研究能有进展,都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一条不曾有人走过的新路,并且要有少数几个其他人,以非同小可的决策弹性决定相信他。

地球人都知道,美国人为了降低胆固醇,慢跑已有很长的时间:他们经常连续跑好多个小时,直到心脏病发作倒地暴毙为止。

但现在有了这种自动选择器,你就是特权阶级了,只要输入一套运算程序(基本上跟BASIC高级语言差不多),你想要享用的调味料就会自动在你面前停下了!

发明这套系统的先生真是个环保主义者,他让许多人在吸烟致癌并污染环境前就先与外物碰撞而一命呜呼了。

从小大人就教我,如果有人要免费送你东西,就应该赶快去叫警察。

本书的创作与修订,多承提供M21电脑的奥利韦蒂公司鼓励。我还要向Micropro公司及其Wordstar 2000程序致谢。全文则是在Okidata Microline 182印表机上列引。

它最好的朋友是托马斯·杰弗逊之类,自备大量私人藏书不需要上公立图书馆的人(但他们死后,却很可能把所有的书都捐给图书馆)。

所以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在动物园里,杀死孩子的真凶是过多的教育。教育背后,是人类对丑恶良心的自责,为了掩盖人类有多么恶毒,我们硬生生地更改教条:熊比人善良。为什么我们不能老老实实告诉他们,人究竟如何一副德行,熊又是怎样一副卖相呢?

而女孩们在相互表白她们喜欢萨福胜过唐璜1之前,要喝掉许多杯冷饮,不停手地玩弄花边或衬衫。简而言之,你看色情片,在看到健康的做爱场面之前,必须忍受一部很可能是由交通部赞助的纪录片。

从临床医学角度来说,患有溃疡、疥癣、膝关节黏液囊肿、网球肘、带状疱疹、艾滋病、急性肺结核、麻风病的人,都可以搭乘飞机旅行,但如果患上感冒就不行。

这已经是个烂规矩,每当暑假将至,每个政治或者文学刊物就要不约而同地为大家推荐10本以上“有意义”的书,以此来帮助大家睿智地过一个“有意义”的假期。

另外,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负担不起豪华假期的人,对于那些不用怎么花钱又很刺激的活动总是跃跃欲试的。

对于预期在沙滩上消磨浪漫一夏的人,我推荐基歇尔3的《光影之艺》。凡是希望在做紫外线日光浴同时,也想琢磨一下光线和镜子奇妙关系的人都会觉得它趣味无穷的。

因为你只有在极老朽的图书馆里才能找到它,并且那种地方的管理员也多半已经老朽到会从善本书库的梯子上摔下来了。还有就是这本书的体积以及其纸张脆弱程度,完全不适合在沙滩的遮阳伞下阅读,更别提海面有风的时候了。

而持欧洲铁路联票计划周游大陆的年轻人请注意了,由于你们很可能遇到诸如此类的阅读处境:身处拥挤走道中,或者一只手挂在窗外,所以请携带埃诺迪版4精装六册的《赖麦锡欧5游记》中的三本,旅行时手里拿一本,腋下夹一本,双腿之间还可以放一本,在旅途中让这精彩的游记密集激发你的感情。

再不然,如果你一定要反抗智慧的启发,那照旧看阿加莎·克里斯蒂也是不错的啦。

布拉迪斯拉发学派则坚持,动机纯粹出于人生观和道德观的考虑

基本上我得出的答案是他们脑子不好,人家不说“我现在要告辞了”,他们就不知道此人是在道别。

这是我们用伦巴底莴苣制成的新型蔬菜什锦沙拉,点缀以皮德蒙出产的芝麻菜,细切后撒上海盐,用本店特色秘制有镇静作用的香醋腌过,再撒上翁布里亚出产世界第一的初榨橄榄油,一道美味香浓的前菜就在你面前。

就像有种人,想要法拉利想到发疯,起码也得添置一台汽车音响安慰自己一下。

不过,如果我拥有这个宝贝,我可不会有兴趣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有了它,我要观察日出日落,我要研究华氏摄氏,我要绘制占星图,我要在看得见夜晚群星的蓝色指针盘的白昼时段做做白日梦,还要彻夜不眠地计划在复活节前我要干些什么,以上这些甚至还可以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做,因为,哈哈,它可是有夜光照明系统哦!

机械表这种累积数个世纪经验完成的奇迹,越是没有正经用场,越是完美,越是拿来炫耀把玩或者作为重大投资的欲望,就越是能热卖。

在这方面,原本务实的日本电子专家已经满心妒嫉,也相继承诺要推出此类新的微型刻度盘功能,包括显示气压、高度、海洋深度、倒数计时、气温,甚至配有资料库、远距离自动测量传导时间显示器、八组闹铃、汇兑换算系统、准点报时等项目。

@: 禅者的初心 ((日)铃木俊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应该经常呼唤自己,查核自己。这点非常重要,这样的修行应该时时刻刻地持续,毫无间断。我们说:“黎明夜中来。”这表示,黎明与中夜是没有缝隙的。在夏天过去之前,秋天就已经来到。我们应该以这种方式来理解人生,我们应该带着这种理解来修行,来解决我们的烦恼。

当你成为你,你就会以事物的本然面貌看待它们,与周遭浑然为一。这才是你的真我,这才是真正的修行,是青蛙的修行。

天空从来不会对突然响起的雷声感到惊讶,当闪电划过天际,你也许会看到一片奇景;当我们拥有空性,我们就随时准备好观看闪电。

我们不该对任何特别的东西感兴趣,如果你想充分欣赏某个事物,就得先忘却自我,像漆黑夜空接受闪电的态度一样来接受它。

如果你想充分欣赏某个事物,就得先忘却自我,像漆黑夜空接受闪电的态度一样来接受它。

不要刻意迎合别人,最重要的是如实表达你自己,这样你才会快乐,别人也才会快乐。

禅不是某种花俏、特殊的生活艺术,我们的教法只是要人们在最确切的意义下过活,在每一个当下为此努力,这是我们的禅道所在。

所以,我们应该把全副身心贯注于手边的事情。我们应该忠于自己,特别是忠于自己的感觉。要是别人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你应该把感觉表达出来,但不必加上任何额外的评论。你可以说:“抱歉,我不高兴。”不必再多加一句:“都是你害的。”你也可以说:“很抱歉,我正在生你的气。”你无须在生气时说你并不生气,你只要说:“我在生气。”这就够了。

佛教的基本教法是“无常”,也就是变动不居。对万物来说,无常是基本的真理,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真理,而佛教的一切教法,也可以浓缩在“无常”二字之中。不管我们身在何处,这个教法都是真的。无常的教法也可以理解为无我的教法,因为,如果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是变动不居的,那它们就没有常住的自性可言。

“万物无非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电闪”,

道元禅师说得好:“木炭不会变为灰烬。”灰烬就是灰烬,灰烬不是从木炭来的。木炭与灰烬都有自己的过去与未来,都是一种独立的存在,因为它们都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电闪。木炭与熊熊火焰则是相当不同的存在,黑色的木炭同样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电闪。只要是黑色的木炭,就不会是火红的木炭,所以黑木炭是独立于烧红的木炭之外,而灰烬又是独立于木炭之外,每个存在都是各自独立的。

事实上,各位与我也是没有关联性的。你是独立的,我也是独立的,各自存在于一个不同的刹那,但这并不表示我们是相当不同的存在,我们事实上是同样的一回事。我们既相同,又相异。这非常吊诡,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我们是独立的存在,所以各自都是浩瀚表象世界的一下电闪。

一幅杰出的画作是你手指触感的结果。如果你感受得到毛笔尖上的墨水浓度,那么在你下笔前就已经把画“画好了”。在你把毛笔沾上墨汁的时候,除非你已经知道绘画的结果,否则你是什么都画不出来的。所以当你做什么之前,“存在”就已经在其中,结果也已经在其中。

“柔软心”就是一颗柔顺、自然的心。如果你能有这样的心,就能享受生命的欢乐;如果你失去它,就会失去一切。尽管你自以为拥有什么,实际上你一无所有。

因为你的心被某些别的观念或别人的观念给纠缠住了,你不是独立的,你不是你自己,也因此那不是自然。哪怕你盘腿而坐,但只要你的坐禅不是自然的,就不是真正在修行。口渴时,你不用强迫自己,你自然就会去喝水了,因为这时候喝水对你来说是愉快的。

你会从中感受到修行的真正乐趣,从中感受到人生的真正乐趣。一刹那接着一刹那,众生从“无”而来,一刹那接着一刹那,我们得以享受生命真正的乐趣,所以,佛家才会说:“真空妙有。”这句话的意思是,奇妙的万有都是从真实的空性而来。

佛法认为,生命是既存在又不存在。所以,那只鸟是既存在又不存在。单单认为生命是实有的观点,对佛教来说是一种外道观点。

你在一刹那接着一刹那时,都得找出自己的道路。某些由别人设定的完美理想或完美道路,并不是我们自己的真正的道路。

思维或观察事物时,我们应该心无挂碍。我们应该如实地以万物的本然面貌接受它们,一点也不用勉强。我们的心应该够柔软、够敞开,以便能够理解事物的实相。

当这样的存在被人格化时,我们称之为“佛”;把它理解为终极真理时,我们称之为“法”;当我们接受这个真理,并把自己视为佛的一部分来行事时,我们称自己为“僧”。尽管有三种佛相,但它们是同一个存在,无色无相,随时准备好要披上特殊的色相。

我们应该在每一个当下、每一个形相里找到实相。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道元禅师说过:“尽管万物皆有佛性,我们却爱花朵而不喜欢野草。”这是人性的本然。但执着于某种美好的东西同样是佛的活动,不喜欢野草也同样是佛的活动,这是我们应该明白的。

日本俗谚也有这么两句:“有云见月,有风见花。”当月的一部分被云朵遮住,我们才会感觉得到月有多么明亮。若不是透过其他东西的衬托,我们不会意识到月有多圆。

所以,道元禅师才会说:“我们应该在获得开悟前,先获得开悟。”

不管身在何处,我们都不应该遗忘这种生活方式。这种方式称为“成为佛”“成为老板”。不管去哪里,你都应该当周围环境的主人。换句话说,你不应忘掉自己的方向,因为如果你始终以这种方式存在,你就是佛的本身。

眼睛只会看到外面的东西,也就是客体性的东西。如果你反省自己,那被反省到的“我”就不再是你的真我,你不可能把自己投射成为某种客体的

总是在你左右的那个心不只是你的心,也是一个普遍心,无异于别人的心。它就是禅心,一个很大、很大的心,这个心就是一切你看得到的东西。你的真心总是与你看到的任何东西同在,尽管你不自知,但你的心就在你每个当下所看到的东西。所以,这个心不啻就是万物。

我感觉美国人(尤其是年青一代),是极有可能找出人类生活的正道的。各位都相当能抵抗物质的诱惑,并带着一颗非常清净的心,也就是初心,来展开修行。各位都有潜力,能依佛陀的本意来了解他的教法。但我们不能执着于美国人的身份,不能执着于佛教,甚至不能执着于修行。 我们必须抱着初学者的心,放开一切执着,了解万物莫不处于生灭流转之中。除刹那生灭的显现于目前的色相以外,别无一物存在,一物会流转为另一物,让人无法抓住。雨停之前,我们就可以听得到鸟鸣声。哪怕是下着大雪,我们一样可以看到雪莲和一些新长出的植物。在东方,我们会看得见大黄。在日本,我们春天就吃得到黄瓜。

左手掌中,两手中指的中间指节相触,两根拇指上举,指尖轻轻互触(就像是中间隔着一张纸)。这样一来,

一刻接着一刻,我们每个人都是在不停地重复这种活动。其中既没有时间的观念,也没有空间的观念。时间与空间合而为一。你也许会说:“我今天下午有事情要做。”但实际上并没有“今天下午”“一点钟”或“两点钟”这种东西的存在。你在一点钟会吃午餐,吃午餐本身就是一点钟。到时候,你会身处某个地方,但那个地方跟一点钟是分不开的。对于一个对人生能真正存有感激之心的人来说,这些都是一样的。

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什么事情来到,就做什么事情,好好做它!我们应该活在当下。所以坐禅时,应该专注于呼吸,让自己成为两片活动门。做我们当下应该做的事,做我们必须做的事,这就是禅修。在这种修行中,是没有困惑存在的,如果你能确立这样的生活,就不会有任何的困惑可言。

很多事物的关系都是跟青山白云的关系相似,像是男与女、师父与徒弟,彼此都互相依赖。但白云不应被青山打扰,青山也不应被白云打扰,两者都是相当独立,但又互相依赖。这是我们应有的生活和修行的方式。

要活在佛性之中,就必须让小我一剎那又一剎那地死去。

尽管你想尽办法要把某些人置于你的管制之下,但那是不可能的。管理别人最好的方法是鼓励他们使坏,然后,广义地来说,他们就会受到你的管制。给你的牛或羊一片宽敞的绿草地是管好它们的方法,对人也是一样的道理。首先,让他们做他们想做的事,你从旁看守他们,这是“上策”。要是对他们置之不理,那是不对的,是“下下策”。“次下策”就是试图去驾驭他们。“上上策”是看着他们,但只是看着,不存有任何想控制他们的心。

怀抱着大心,我们就会接受每一个经验,一如我们体会到,在每块镜子里面看到的那张脸就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不用害怕会丢失这颗大心,它不来也不去。拥有这种体会,我们就不会对死亡感到恐惧,不会因为年老和生病而感到痛苦。

那些轻轻松松就能把打坐练好的人,通常都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掌握到禅的真实感和禅的精髓。但那些觉得禅修极为困难的人,却会在其中找到更多意义。

如果你研究过书法,你就会发现,能成为最优秀的书法家的,都不是特别聪明的人,那些非常聪明的人通常到达某个阶段后就会停滞不前。这个道理既适用于艺术也适用于禅。对人生来说,这个道理也是同样真实。所以谈到禅的时候,我们不能说“他资质很棒”“他资质很差”这一类的话。

假如你的小孩得了不治之症,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成天坐立不安;平常最舒适的地方就是一张温暖的床,但现在的你因为心里痛苦,即使躺在床上也辗转反侧。你踱来踱去,走进走出,却毫无帮助。

知道生命短暂,所以尽情去品味每一天、每一刻,这就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人生。佛来的时候你会欢迎他,魔来的时候你一样会欢迎他。

有一百年可活固然美好,但只有一年可活也同样美好。只要你持之以恒地修行,就一定能达到这个境界。

色即是色。你应该忠于自己的感觉,直到你完全忘掉你自己为止。

做任何事情时,都应该以“把事情做好”当作唯一目的。如此一来,色就会是色,而你就会是你,真正的空性也将会体现在你的修行之中。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茶道仪式中死去,并且更新自己,这就是茶道的精神。这就是我们如何叩头。

所以,我们说:“在不动中寻静容易,在动中寻静难,但只有动中之静才是真正的静。”

修行过一阵子之后,你就会明白,想要有快速、不寻常的精进是不可能的。哪怕你做了很大的努力,进步仍然只会是点点滴滴。那可不像是去淋浴,你不会一下子就全身湿透。禅修更像是走在雾里头,刚开始时,你不会觉得湿,但愈走就愈湿,湿会一点一点加重。如果你急于求成,就会对自己慢吞吞的进步感到不耐烦,心里会想:“真是慢得要命!”这是不对的想法。

当你在雾中沾湿了身体,那想要弄干身体就非常困难。

可以说曹洞宗追求的是一点一滴的进步,也可以说曹洞宗完全不期许任何的进步,但只要保持真诚,在每个当下尽最大的努力便已经足够,没有任何的涅槃寂静(1)是在修行之外的。

只有在没有计较心的情况下,你才是真正在做事。你坐禅,不是为了坐禅以外的目的而坐。你也许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但事实上那只是你真性的表现。只要你认为你坐禅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那你的修行就不是真切的修行。

你若能每天持之以恒做这种简单的修行,最终一定会获得某些奇妙的力量。获得力量以前,你会觉得那真是很奇妙,但获得之后,就觉得那也没什么特别的了。这些奇妙的力量只不过是让你成为自己,没啥特别的。

正如中国的一首七言绝句说的:“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很多人以为,能够看一看云雾缭绕的庐山或是据说覆盖地表的浙江潮,一定是无比美妙的经验,但去过那里你就会发现,山不过就是山,水不过就是水,没什么特别的。

因此,想要当人就必须要能当佛。佛性只是人性的别名。所以,即便你无所作为,你仍然是在有所作为,你就是在表现你自己,表现你的真实本性。你的眼睛会表现,你的声音会表现,你的行为会表现。最重要的是,用最简单和最充分的方式去表现你的真性,并且在最微末的事物里去体会它、欣赏它。

换句话说,只管以正确的姿势厉行坐禅,别想其他的。只管坐在蒲团上,不期许什么。这样,最终你会归复你的真实本性。更精确地说,是你的本性会重新归复它自己。

虽然我们说“铁轨”,但实际上并没有那样的东西。真诚本身就是铁轨。我们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象,那是随时会改变的,但我们却始终沿着同一条铁轨前进。这条铁轨无始无终,没有起点,没有目的地,不为什么而延伸。沿着这条铁轨前进就是我们仅有的目的。这是我们禅修的真正精神。

一旦你明白了面团是怎样变成面包,你就会明白什么叫作“开悟”。我们不关心面粉是什么、面团是什么,也不关心圣者是什么。圣者就是圣者,对人性的任何形而上的解释都是无关宏旨的。

但我们的精神道路却不是这样的理想主义。在某些意义上,我们也应该是理想主义的,起码我们应该想办法把面包烤得好看又好吃!实际的修行是重复再重复的,直到你找出把自己变成面包的方法为止。我们的禅道毫无不平凡之处:只管打坐和把自己放入烤箱里,就这么多。

建立人格就像做面包,你只能把面粉少量、少量地搅拌,一个步骤接着一个步骤来,而且烤面包时必须是用中等的火候。

我们“不要兴奋”的修行方式听起来很消极,但事实却非如此。那是一种明智而有效的方法,而且非常浅显。但我发现人们很难理解这一点,尤其是年轻人。另外,或许有人觉得我在谈的是渐悟法门,其实也不是。实际上,这就是顿悟法门,因为如果你的修行是宁静且保有平常心,那么日常生活本身就是开悟。

哪怕你不了解这个“大我”与万物是“一”的道理,但在付出什么的时候,你的感觉总是很棒,因为这些时候你会感受到,你与你所给出的东西同一。

精进:指在修善、断恶、去染、转净的修行过程中,持续不懈地努力。

我们的修行方式不设定任何特定的目标或

就这点来说,我们的修行有别于一般的宗教修行。中国著名的赵州禅师说过:“金佛过不了炉,木佛过不了火,泥佛过不了水。”只要你的修行是指向某个特殊对象(不管是金佛、木佛还是泥佛),这样的修行有时就是不管用。

与一位师父相遇的那一刻,就是你应该离开他的一刻。你应该当个独立的人,而你之所以需要一位师父,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独立。如果你不执着于师父,他就会指出一条让你可以通向自己的道路。你之所以需要一位师父,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师父。

严格来说,师父并没有必要教导弟子,因为弟子本身就是佛,哪怕他自己意识不到,也是一样。反过来说,如果弟子意识到自己就是佛,但又执着于这一点,就是迷误。当他不自觉的时候,他会拥有一切;但当他自觉的时候,就是个大错误了。

我们是为了变得独立而研究自己。

跟随一位师父以便研究自己,这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这个意义上,修行与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活动并没有分别。所以,在禅堂中找出你生命的意义,就是在日常生活中找出你生命的意义。你来禅修,就是为了找出生命的意义。

形而上下以外的生命

@: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最打动我的一句是,有次我去南方出差,他写道:你要是回来我就高兴了,马上我就要放个震动北京城的大炮仗。当时我跟他正处于热恋中,觉得这话既热情奔放,又真情流露,觉得他就像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我真喜欢你的一举一动,多愁善感也喜欢。我总觉得你的心灵里有一种稚气得让人疼爱的模样,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不过我不怕你生气,我也不和你见外。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这么说。我也不老成,疯起来我也和傻小子一样。只要你别趁我疯起来欺负我就成了。

我现在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每三二天就要找你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

晓阳寄来的软件收到了。其中中文软件做得很新颖,是用调制字模发生器的手法作中文显示。我也用调制字模的手法做了一个窗口软件,可以在西文软件屏幕上开中文窗口。

我发觉我是一个坏小子,你爸爸说得一点也不错。可是我现在不坏了,我有了良心。我的良心就是你。真的。

你劝我的话我记住了。我将来一定把我的本心拿给你看。为什么是将来呢?啊,将来的我比现在好,这一点我已经有了把握。你不要逼我把我的坏处告诉你。请你原谅了这一点男子汉的虚荣心吧。我会在暗地里把坏处去掉。我要自我完善起来。为了你我要成为完人。

人在年轻时,觉得到处都是人,别人的事都是你的事,到了中年以后,才觉得世界上除了家人已经一无所有,自己的事都做不过来。以此类推,到了老年,必定觉得很孤独,还会觉得做什么都力不从心。换言之,年轻时是自由人,后来成了家庭的囚犯,最后成为待决的死囚。……

还有,我看见有人在制造一些污辱人们智慧的粗糙东西就愤怒,看见人们在鼓吹动物性的狂欢就要发狂。……

来信中说起在中国搞艺术也是靠天吃饭,相信如此。好在我回国后还可以干个别的事,不愁衣食。另外我对艺术执这种态度:不期望从中谋什么利益,只抱一种试验的态度。不计较环境利益,只看自己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如此一看,觉得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昆德拉论小说的书还是满好看的。不过我有一种看法——与其坐而论道,不如率性而行。何况小说不是一种道,而是一种浪漫的工作。总的来说,他说得都对。但艺术不是一种社会伦理,无需人们的共识,只需要欣赏者的如醉如痴。总的来说,他还是偏哲学多,偏艺术少。

男人比女人又多了一重自由。你看有的女人为了拿出一副好看的姿势多么折磨自己呀。拐起胳膊,扭动屁股,身子扭啊扭,不光

我整天在想,今天快过去吧,日子过得越快,李银河就越快回来了。你不要觉得这话肉麻,真话不肉麻。祝你愉快。

我从童年继承下来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对平庸生活的狂怒,一种不甘没落的决心。

小时候我简直狂妄,看到庸俗的一切,我把它默默地记下来,化成了沸腾的愤怒。不管是谁把肉麻当有趣,当时我都要气得要命,心说:这是多么渺小的行为!我将来要从你们头上飞腾过去!

你看,老百姓养活了他们,他们在创造粪便一样的文化!

我遇到过这种事情。可是,当时我还没今天难过呢。越悲怆的时候我越想嬉皮。

对了,我不能和你瞎开心,你要生气的。我和你说,你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我走遍世界也找不到,你太好了。

你把它放在哪儿呢?放在心口温暖它呢,还是放在鞋垫里?我最希望你开放灵魂的大门把它这孤魂野鬼收容了,可是它不配。要是你我的灵魂能合成一体就好了。我最爱听你思想的脉搏,你心灵的一举一动我全喜欢。我的你一定不喜欢。所以,就要你给我一点温存,我要!(你别以为说的是那件事啊!不是。)

我希望我的“自我”永远“滋滋”地响,翻腾不休,就像火炭上的一滴糖。

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是到那时我还是我,你不要拒我千里,还和我做朋友,并且还要温存一点,不要成心伤害我。

我不喜欢安分过什么“日子”,也不喜欢死气白赖地搅在一起。至于结婚不结婚之类的事情我都不爱去想。

你知道我在世界上最珍视的东西吗?那就是我自己的性格,也就是我自己思想的自由。在这个问题上我都放下刀枪了——也就是说,听任你的改造和影响。你为什么还要计较我一两次无心的过失对你的伤害呢?宽恕吧!原谅吧!我是粗心的人,别和我计较。

正是你在准备做好事。要是世界好了起来可不是别人的功劳,是像你这样的人的功劳。

恋爱可以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的。恋爱要结婚就结婚,不要结婚就再恋爱,一直恋到十七八年都好啊,而且更好呢。如果你不要恋爱,那我还是愁容骑士。如果你想喜欢别人,我还是你的朋友。

不过我总觉得我猜得有道理,因为什么都不是爱的对手,除了爱。

他妈的,要是这路上的九十分钟省下来和你待在一起多好。

我不喜欢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我妈妈有时说:真奇怪啊,我们稀里糊涂地就过来了。他们真的是这样。我们的生活就是我们本身。我们本身不傻,也不斤斤计较大衣柜一头沉。干吗要求我们有什么外在的样子,比方说,规规矩矩,和某些人一样,等等。有时候我真想叉着腰骂:滚你的,什么样子!真的,我们的生活是一些给人看的仪式吗?或者叫人安分守己。不知什么叫“分”,假如人活到世上之前“分”都叫人安排好了,不如再死回去的好。

下星期日我们到郊外去吧,去看看我的精神巢穴。在那儿你就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穴居野人了。

说真的,我喜欢你的热情,你可以温暖我。我很讨厌我自己不温不凉的思虑过度,也许我是个坏人,不过我只要你吻我一下就会变好呢。

我很想用一长串排比句来说明我多么想要你。可是排比句是头脑浅薄的人所好,我不用这种东西,这种形式的东西我讨厌。我不用任何形式,我也不喜欢形容词。可以肯定说,我喜欢你,想你,要你。

告诉你,我现在都嫉妒起别人的爱情来啦。我看到别人急急忙忙回家去找谁,或者看到别人在一起,心里就有一种不快,好像我被人遗弃了一样。吁,我好孤单!

你要是回来我就高兴了,马上我就要放个震动北京城的大炮仗。

最可憎的是人就此沉入一种麻木状态。既然你要做的一切都是别人做过一千万次的,那么这事还不令人作呕吗?比方说你我是二十六岁的男女,按照社会的需要二十六岁的男女应当如何如何,于是我们照此做去,一丝不苟。那么我们做人又有什么趣味?好像舔一只几千万人舔过的盘子,想想都令人作呕。

真的,我那么爱你,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男孩子们都喜欢女孩子,可是谁也没有我喜欢你这么厉害。我现在就很高兴,因为你又好又喜欢我,希望我高兴,有什么事情也喜欢说给我听。我和你就好像两个小孩子,围着一个神秘的果酱罐,一点一点地尝它,看看里面有多少甜。你干过偷果酱这样的事儿吗?我就干过,我猜你一定从来没干过,因为你乖。

只有一件事情不好。你见过我小时候的相片了吧?过去我就是他,现在我不是他了,将来势必变成老头。这就不好了。要是你爱我,老和我好,变成老头我也不怕。咱们先来吃果酱吧,吃完了两个人就更好了,好到难舍难分,一起去见鬼去。你怕吗?我就不怕,见鬼就见鬼。我和你好。

昨天我看见了好多情侣,我觉得很喜欢那些人。过去我在马路边看见别人依依不舍就觉得肉麻,现在我忏悔。居然我能到了敢在大街上接吻的地步,我很自豪。

真希望下个星期日早来,并且那一天春光明媚。

对了,要说模式化的生活,我可真腻味它。见也见烦了,且不说它的苦处。中国人说苦处也就是乐处,这就可以说明有人为什么爱吃臭豆腐:他们都能从臭里体验出香来。这可以说明懒于改造世界的人多么勤于改造自己。我发誓:在改造自己以适应于社会之前非先明辨是非不可,虽然我不以为自己有资格可以为别人明辨是非。当然我净在胡扯,不过你总抱怨我不肯给你写。你知道写多了就不准是要紧的话,多写无非是可以让你解闷。我相信你不会怪我没正经。真的我爱你,我们不能老在一起说大道理,我们写着玩儿好吗?

我可不是愁容骑士,我一点也不会相思,叹息,吟诗,唱小夜曲。

你好!做梦也想不到我把信写到五线谱上吧?五线谱是偶然来的,你也是偶然来的。不过我给你的信值得写在五线谱里呢。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

我们可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对了,你说你和××他们都不是一路人,这我也有感觉,我喜欢的也许就是这个,我从那么多人里一下子就把你和他们区别开来(用我妈妈的话说:一头就扎在……)也许就因为这个呢。但是我不是觉得什么一路不一路,我觉得质量不同。如果说他们的心是黄铜(或银子),那么你是金子。

你也希望变成我所希望的样子吗?你愿意吗?你是不爱改造的,我也不愿改造你,但是我希望你怎样,有时会告诉你的,你愿意听吗?

不过你的责备也过重。真的,过重!你以后会知道的。为什么怀疑我?你不应该。从来我都是这样,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马马虎虎,不过你要因为这个否定我,我可就太冤了!不要“难道”!你说的事情根本没有。也许你在日记里都把我说成是个山羊了。

我们所热爱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可以告诉人们了。

如果你找到了一个人,但为了和他相处,必须改变自我、压抑自我,或者委屈自我,那肯定不是爱情,不会幸福。

好了,不跟你说话了,我记仇了。我星期一给你写的信你都不回。我记得我在信尾说:我们要占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可是你不理我,你不愿意听我说话。

那里面的男主角虽然一生功业卓著,但是我一定受不了那样的男人,太不平等了,大男子主义,女人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同等的人,不过是自己事业的补充和灵魂休息的地方。我们绝不是那样的,对吗?我们互相尊重、爱慕,我们的灵魂交织在一起,我们共同来感受世界上的“美”,我们互相赠予“善”,我们也给别人美和善,我们爱同类,同情他们,为他们担忧,为他们歌唱,对吗?

如果没有感情我们就分离,我坚持这一点,不过我们可以约好互相安慰的义务,即一个人虽然已经不喜欢对方,但如果对方要求安慰,那个人有义务安慰对方,使这个人的心里好受一些,你同意吗?

另外,我们不要大人,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不论现在和将来,让我们把他们抛开,我们只是两个人,不是两家人,我们是两个在宇宙中游荡的灵魂,我们不愿孤独,走到一起来,别人与我们无关,好吗?

你好!我有点惭愧,把一把狗爪子字体撒在这里。

答:经不住时间考验和消磨的爱情,在我看来只是爱得不够而已,究其原因是两个人灵魂的投契和喜爱程度不够。人的肉体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衰败,也会发生由熟悉而来的审美疲劳,如果在灵魂上不够投契或不够喜爱,就会产生厌倦,就会丧失激情。

明天又能看见你,我很高兴,这样不用骗人了。我发誓不再骗人了。不过上次在那个地方我找你找到你妈了,好似一盆冷水呢。你不知道我那天满心以为又能见到你了,结果使我觉得好似上了当,第二天打电话时心里一肚子火呢,你听出来没有?

爱也许是人对自己的一种欺骗,是一种奇异的想象力造出来的幻影。你的想象力强,所以总在我的周围看到一层光环,其实呢?那光芒并不存在。我怕你早晚会看到这一点,变得冷漠。爱也许就是这样一种神秘的想象力的发作,它会过去。人在最初的神秘感过去之后,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以为神秘感会永远跟着你吗?它一旦过去,爱就会终结,是吗?多可怕。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现代化的观念,要我来说哇我就这么说(不过人家不会准我说):人人家里就是要有洗衣机、电冰箱,就是要有私人汽车。总之,人家有的就是要有,肩扛人驮就是原始,原始就是可耻,这个可耻就是有多革命也是可耻。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尾巴

希望自己能把看过的书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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